凡煙小說

☆、重生?

關燈
家裏正上小學的龍鳳胎放學回到家,放下書包洗了手,馬上幫正在做飯的媽媽洗菜拿碗。只是往日雙口相聲般說著一天經歷的兄妹倆,今天卻只有妹妹在說個不停,哥哥則面無表情的擺放著碗筷。

正忙碌著,爸爸下班回來了,跟孩子們打了招呼,每人親了額頭一下後便轉進廚房給媽媽打下手,沒人註意到此時男孩眼裏的詫異。

都是自家人,也沒有什麽“食不言”,往常一家四口會互相打趣,或說說一天的趣事,又或者兄妹倆逗逗嘴。可今天,兒子一改往日活躍的表現,整頓飯都只沈默地埋頭扒飯,唯有父母給他挾菜時,才擡起頭看給他挾菜的人一眼,抿抿唇輕聲道謝,接著埋頭扒飯。

石蘊寒心底奇怪,平日兒子在飯前偷菜吃、飯中只挾自已喜歡的菜、遇到父母挾過去的不喜歡的菜會耍賴不吃推回給父母;今天一反常態,客氣得像是在別人家裏做客一樣!這是怎麽了?他不由得開始擔心。

石家飯後的整理是一家四口輪流做的,今天輪到兒子。等他整理好碗筷,準備回自已房間,石蘊寒說道:“玉衡,跟我來一下。”

早在他出聲的一瞬間,石玉衡身體微不可見的僵了僵,聽到後面的話,他悄悄握了握拳,轉身應:“是。”

父子倆一前一後進了書房關上門,外面兩位女性對視一眼,小的那個道:“今天放學的時候哥哥就一直沒有說話,連我撓他癢癢都不肯笑一下。”

媽媽先是斥責女兒:“你們是騎自行車回來的吧?是不是在車上撓他癢癢?難怪哥哥不理你,不然你們都會受傷!”

女兒急道:“我沒有!只在取車時看哥哥還是那樣,所以才去撓他的!而且當時……”她努力模仿哥哥的表情接著說:“他說:‘別鬧!’……媽媽,那時的哥哥好可怕!好像爸爸生氣時的模樣!”

看女兒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,媽媽安撫地揉了揉她的頭發,“別擔心,爸爸會解決的。”轉頭看著書房門,眼帶擔憂。

書房裏,父子倆相對而立。石蘊寒越發奇怪,以前兒子性子頑皮,不太聽管教,從不肯像剛才那樣乖乖跟進書房,即使來了,說教的話也是左耳進右耳出。說狠了,還會撒嬌耍賴賣萌,令他心軟。

他從不知道,原來自家兒子也能這樣筆直端正的站在他面前,態度嚴謹。皺著眉問:“你怎麽了,似乎心事重重的?”

小少年一頓,垂目斂下眼內疑惑,“沒什麽,午休時做了個惡夢,大概受到些影響。”

石蘊寒眉頭更緊,他自認教育方法不錯,從未有體罰或相似的對身體心靈不好的懲罰,為什麽兒子好像很抗拒與他相處?“玉衡,若真有事,不妨說出來,爸爸雖然不會幫你解決,但或許可以提點一下。”

石玉衡搖搖頭,像是為了肯定自已的話:“真的沒什麽,父親。”

兒子居然對他以“父親”相稱!這簡直是前所未有過的情況,石蘊寒眉頭已經緊得能夾住一條發絲了,思來想去,又明白兒子是決不肯說了,只能嘆道:“算了,如果確實是惡夢所致,就早點休息吧。”

石玉衡點點頭,“父親晚安!”微微向後縮,躲過對方伸過來要揉他頭發的手。

石蘊寒的手僵在半空,看著兒子轉身離去,半晌,聽到妻子的問話:“談得怎樣?”

將人摟入懷裏,很委屈的道:“兒子跟我不親了!怎麽辦啊老婆,兒子才十歲,難道這麽早就已經進入叛逆期了嗎?”

擡手拍拍埋在頸側的腦袋,趙雲玉安撫道:“剛才看玉衡的神色就知道不行,已經讓女兒去跟他談談了,他們是雙胞胎,玉衡應該會說的。”

也只能寄望於此了,石蘊寒摟著妻子將剛才父子倆相處的情形一一告訴她,趙雲玉的神色也是越聽越嚴肅。

夫妻倆自孩子們出生後,便很註意關心他們各方面的成長,自認都沒有落下,照理說兒子在丈夫的循循善誘下,應該不會隱瞞自已身上發生的事情,……除非某些方面的醒覺,然後覺得不好意思?

與書房裏溫情脈脈中帶著擔憂的夫妻倆不同,石玉衡的房間裏,石瑤光雙手叉腰氣勢十足的站在自家哥哥面前,“坦白從寬!快!給我說清楚發生什麽事了?!”

石玉衡無辜的看著她,擡手揉她頭發,“小燕兒,我真的沒事,不用擔心。”堂妹石瑤光與他出生相差一年,兩人很小開始直到初中畢業都住在一起,可能因為這樣,兄妹倆感情十分好。

石玉衡的小叔是名出色的骨傷科醫生,更從事著無國界醫生這種極其危險的職業,妻子因受不了長期被忽視與擔驚受怕憤而離婚。離婚後才檢查出自已懷孕了,生下女兒後本想自已帶,卻遇上了後來的丈夫,因著丈夫的不喜,便將女兒扔給前夫撫養。

然而小叔醫術雖了得,卻不會照顧孩子,無可奈何之下,只得將女兒交由兄長夫妻照顧。

石瑤光到伯父家時,正好遇上燕子在屋檐下築巢,所以得了個“小燕兒”的小名,直到石玉衡死前,都一直在用。

石瑤光頓時眼淚汪汪的看著他,“哥哥你不喜歡我了!為什麽有心事都不和我說?!”她不明白怎麽回事,以往萬試萬靈的雙胞胎之間的特殊心靈感應,自中午起就失效了,她驚慌起來急忙跑去哥哥教室找人,見他安然無恙才放下心來。

石玉衡笑著說:“放心,我只是午休時做了噩夢,一下子回不過神來。真不用擔心。乖,回去做作業吧。”

石瑤光驚恐的看他,“哥你不是吧?那麽點作業竟然還沒做完?”伸手去探他額頭,以確認自家哥哥沒有發燒。

兩人都是四年級,雖然要學的東西多了,但學習上發現的問題多在學校裏就能解決,而且老師們從不會多留課外作業,所以兩人的作業基本都能在上課時跟著老師的指導完成。石玉衡以前極少會帶作業回家做,今天是怎麽了?

石玉衡一楞,迅速回神,“不是說了嗎,午休時做了噩夢,沒精神做作業,所以……乖乖回去吧,我要做作業了!”好說歹說,終於將人哄了回去。

石瑤光無奈地退走,關上門一轉身,便看到自家爸媽眼巴巴的看著她,她搖搖頭,“哥他不肯說,……媽媽,我覺得哥像是心裏有事。”雙胞胎的特殊感應有些微的覆蘇,她只能得出這麽個結論。

夫妻倆對看一眼,“最近你哥遇上什麽事了嗎?”

石瑤光還是搖頭,每天上學放學兄妹倆都是同進同出,再加上心靈感應,她完全感覺不到哥哥遇上過什麽事。

不知道房間外的家人在猜測他遇過什麽事,石玉衡送走堂妹後沒去翻書包,而是躺下來整理自已的情況。

中午醒來時,發現身處小學時的教室已經夠吃驚了,接下來看見小學時的老師仍是那麽年輕,身邊的同學們也是那稚嫩的模樣,他生長於信息爆炸的年代,又經堂妹多年荼毒,也猜到自已是重生了!重生到了自已十歲的時候!

這樣想著,眼簾慢慢闔上,不知不覺睡著了。

男人一句比一句刺人的辱罵聲、什麽東西重重摔在地上的碎裂聲、女人絮絮叨叨的聲音……

石玉衡木然站著,雙手維持著抱住什麽的姿勢。看著對面怒火沖天的男人和滿地的碎塊,一言不發。

作為妻子,女人一點也沒有勸阻丈夫的意思,反而一臉理所當然地道:“你整天不是對著這些冷冰冰的東西,就是拿那些臟兮兮的泥巴當寶貝。怕是已經忘記還有父母要怎樣回報了?真是個不孝子!”

男人瞪著石玉衡,“我們養了你那麽多年,居然對這些冷冰冰沒有生命的東西比對我們還好?現在好了,全摔碎了,你也別想再回去重做,我看到一次砸一次!乖乖的給我去找份正經的工作,而不是對著這些朝夕不保的東西!”

“說夠了嗎?”石玉衡淡淡地,似乎不知道這兩個人責罵的對象是他。

男人哼了聲,“這是什麽語氣?這是兒子該有的嗎?”

兒子?呵,石玉衡心裏冷笑,他忍了那麽多年,就是因為“兒子”這個身份。他以為全心全意的孝順尊敬,除了瓷器這一樣,其它全對這對男女幾乎言聽計從,就能夠避免父親的打罵嘲諷和母親的淚眼攻勢,結果呢?

一步步的忍讓退避,果然還是讓這對男女認為他是個可任兩人又捏又搓的泥娃娃了。

看他沒有回答,男人顯然還認為面前站著的還是那個只要他脫下皮鞋、拿出竹條,就會害怕得縮成一團的孩子,揚起大手照著那張俊秀的臉龐用力扇下去——!

石玉衡看也不看,擡手一把攥住,“石先生,這是公眾場所,剛才你的所為已經有人報到警局,很快就會有人來,你還留在這做什麽?”

“……你這個……不孝子!”手被牢牢攥著,本來就怒火的男人此刻更是滿臉漲紅,“快放手!”

還在溫情“勸說”的女人終於黑了臉,沖上前用力去掰兒子的手,“你幹什麽?怎可以這樣對父親?放手!”

石玉衡看了眼女人,終是慢慢放手。只是才稍稍放開,就被女人用力推倒地上,罵道:“我們生你養你,到頭來,你就這樣回報我們?報警抓父親?是不是連我也被抓進去,你會更開心?”

手傳來陣陣劇痛,比不上心裏的痛,石玉衡垂著頭“哼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輕輕哼笑一下,突然大笑起來,笑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
親生父母……這麽多年,他極少聽到母親會這麽說,每次說都是家裏有什麽事情需要他來撐面子,才能聽到。

小時候,這對男女常常說他是撿來的,他從不信到將信將疑,再到深信不疑而痛哭,直至此時母親才“大發慈悲”的表示那只是開玩笑的,因為他總不聽話,所以這樣懲罰他。

……他想,莫不是這種謊話說多了,到最後連這對男女都相信了?於是從小到大,男的對他非打即罵,沒事時還言必帶刺,刺得石玉衡都要懷疑自已是不是如話裏所說,全身毫無優點,走出去只會是社會的累贅?

門外突然傳來警號聲,雜亂的腳步聲隨即響起,一名女子神色焦急的出現在門外。不行,“不要進來!”

猛地睜開眼,想擡手抹去滿頭的冷汗,卻發現被一只溫暖的大手握住,腦袋被扶進寬闊的胸膛,低沈帶著安撫的聲音在耳邊響起,“又做惡夢了?別怕,爸爸在這陪著你,喝杯牛奶再睡?”端著一杯牛奶遞過來。

石玉衡掙紮出這個懷抱,疑惑的看了坐在身邊的男人好久,直到杯子在眼前晃了晃,又看了看他,才接了過來。一入口,又驚訝地看了眼男人,牛奶的溫度剛好能入口,而且還稍微有些甜味……是加了糖?

等他喝完,石蘊寒擡手揉了揉兒子的小腦袋,“好些了嗎?”

石玉衡僵著身子默了默,“我還沒刷牙。”逃也似的翻身下來,跑去洗漱。

石父皺眉看著兒子離開的方向,這到底怎麽回事?那孩子竟然沒有像以往那樣趁機撒嬌?

石玉衡磨磨蹭蹭的洗漱完回房間,以為男人必定會不耐煩而離去,誰知一到門口,就看到那道身影正坐在床邊。“父親。”喊了聲便沈默,等待著怒罵或者嘲諷。

沒有如記憶中的一切,男人只是嘆口氣,走過來抱起小孩,“怎麽突然改口叫父親了?叫爸爸。”

“……爸……爸……”多少年了?他已經不會用這兩個字稱呼這個男人。

聽出這稱呼中包含的糾結,石蘊寒皺眉,拍拍懷中的小腦袋,“睡吧。”

見兒子躺下去還繼續睜眼看他,石蘊寒給掖了掖被子,又揉了揉那小腦袋,口中輕哼著安眠歌。

……良久,石玉衡帶著滿腦的疑惑,隨著這安眠歌沈沈睡去。

石蘊寒又哼了陣,確認兒子已經睡著,這才罷了手,輕步離開並帶上門。

睜開雙眼,定定看著門口一陣,石玉衡再次翻身下地,走到門邊,悄悄打開一條縫隙。

作者有話要說:被《那兔》引去了註意力……坑了好多日之後,終於再開~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